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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终于幸福了!——悼念刘述先先生

时间:2016-06-09 09:53:53 点击:

核心提示:我们走了,我们离开了先生,看到先生在研究室门口目送我们离开的场景,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对先生最后的定格!...

先生,终于幸福了!

——悼念刘述先先生

李蜀人 西南民族大学教授

2015年5月12日起到5月20号,我们带台湾举行了一次短暂的工作访问。临行之前,我们就准备到台湾中央研究院文哲所拜访一次刘述先先生。因为当时健在的所谓第三代新儒家已经不多了。

港台新儒家,对于内地的我们来说,是受到过很多启发的。因为随着郑家栋先生那本《现代新儒学概论》著作和一套新儒家著作的出版,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新儒家在内地产生过极大的影响。我们读过来牟中三、唐君毅、徐复观、方东美等人的著作,后来又读过成中英、杜维明、刘述先等人的著作。

尽管这些新儒家们可能各自研究的内容有所不同,观点也相互有异,但是,他们那种恪守中国传统儒家的那种坚定的立场和研究儒家的那样严格方式大致是相同的。这样的立场和研究方式带来了内地哲学研究,特别是对于中国哲学的研究,他们提供了全新的视野和范式。使得我们知道中国哲学可以用新儒家的方式进行研究。因此,在一定意义上说,港台的新儒家对于内地哲学研究从森严的意识形态控制下解放出来起到了推波助澜的重大作用。

因此,在台湾政治大学的学术交流之后,在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汪文圣教授的安排下,我们在5月15日下午三点到了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的一个会议室见到了刘先生。

看到先生时,他已经是过八十岁的老人,给人的感觉是清瘦。而且具有明显的帕金森征兆,手不停的抖动,脚步很慢。事先汪文圣教授就提醒我们,由于先生有病,见面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也不用问太多的问题,见见就可以了。因此,在会议室落座之后,我们主要是问候和寒暄而已,同时也表达了我们对先生的崇敬先生。

但是,先生好像对于这些并不是很看重。好像他还是很想谈到学术和思想上去。他说了一句更我印象很深的话。他自豪地说:“在研究中国哲学中,我是可以用双语写作的人。”先生的这个话,在当时我们听来,确实有先生的一点自豪感,但是,这句话又给我们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先生的儒学研究中是增加了很多西方哲学,特别是当代西方哲学的成果,例如,他对当代神学家蒂利希的研究,他对哈贝马斯的研究等等,都在他在中国儒学的研究中体现出来了。于是,我们就顺势请先生介绍了他最新的研究情况。

先生说现在他每周的两个下午仍然到中央研究院文哲所他的研究室工作,想把自己多年来的一些想法在集中整理一下,再出一些成果。看到老人的这样的雄心壮志,我们当时都感到了敬佩。

随后,我们特别想听他对内地研究儒学状况的一些看法。尽管这些问题有些敏感,但是,先生还是以他那种特有的学者的坦诚讲述了他自己的看法。

首先他列举了内地一些学者的文献、研究的问题和基本的观点。显然,先生非常熟悉这些情况。事后我们几个人还在说,先生这样的高龄,而且身体又不好,还是这样的关心中国哲学发展这样的问题。由此可见,先生始终的人生情趣和博大的胸怀。

其次,他谈了他相关的看法。他说中国哲学,或者说儒家的问题,不仅在于研究一些思想、人物或流派,更为重要的是要去研究其中的内在理路或逻辑,它们同西方哲学思想的关系和特点等问题。也就是说,先生并没有直接批评内地中国哲学研究的人或是事,但是,也看出了他对于内地研究中国哲学的希望:那就在认认真真地学,踏踏实实去做,不用急躁,不用功利。这样按照这样踏实方式做下去,先生认为迟早会对中国哲学的研究是有贡献的。

这些话语以及这些话语中的含义,立即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所谓大家与小家的区别。所谓的大家就是内心具有的崇高和辽阔的视野,可以从悠久的历史中梳理出内在的理路并加以创新,同时又可以在具体问题上提出创见。而小家则只能是具体问题上提出一些见解或看法而已。也就是说,大家的哲学是包含了小家哲学,但是,小家哲学则根本无法包含大家的哲学。因为小家哲学中没有大家哲学的胸襟和才智。就从先生这些朴素的话语中,我们根本看不到一点点私人的爱好,我们只能感受到了先生那那颗对于学术的浓烈的赤子之心!

也许是先生话锋甚浓,此时已经过了规定的半个小时。先生还有邀请我们到他的研究所看看。于是,我们来到了先生那个宽大但是四壁都是书架的研究室。在这样的研究室,我们仿佛看到先生他自己所说的“融通古今中外哲学,广泛涉猎当代西方哲学,做好回归中国哲学”壮志。于是,我们提议同先生合影留念。因为我们知道这就是我们同先生最后的纪念了。先生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有可能到成都来给我们讲学了,尽管我们非常希望先生能够有一次到成都讲学的机会。这也是天命了!

我们走了,我们离开了先生,看到先生在研究室门口目送我们离开的场景,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对先生最后的定格!

按照西塞罗在《图斯库兰谈话集》中的说法,死亡并不是痛苦而是真正幸福生活的开始。因为死亡后的生活是永远没有痛苦而是值得人民去追求的。但愿西塞罗说到的是真的。这样先生起码能够摆脱困扰他很多年的帕金森折磨而过上快乐生活!

                                2016年6月8日                      

                              于东海大学教师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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